网红们的危机:最有趣的工作变得极度黯淡

中国日报网10月24日电 全世界的自媒体都在充分挖掘头部流量,让身处头部的网红们赚得盆满钵满,并让其他网红和粉丝眼红不已。可是这喧嚣的背后,网红却发现自己普遍觉得压力大、孤独、疲惫不堪。英国《卫报》的记者西蒙·帕金(Simon Parkin)采访了油管上的一些网红,探究他们的日常工作以及对身心的影响。

当麦特·李斯(Matt Lees)全职做YouTube视频时,他觉得自己好像中了彩票。他是年轻有为,有想法的创作者,能自导自主持,能创作出低成本、高影响力的视频影片,让全世界的观众看到。如果不是前几年有电视审查机构,是不可能出现这种的情况。2013年2月,Matts拥有了自己首个热门视频,即剪辑索尼发布PlayStation 4游戏机片断,配上搞笑却尖刻的评论。几天之内,这段视频有数百万次的观看量。李斯说:“以今天的标准来看,这似乎根本算不上热门。”但这却是那个月YouTube观看人数最多的视频之一。与对他职业生涯的影响相比,Lees的自我认可的提升根本算不上什么。当YouTube的算法检测到某个视频成为热门之后,就会引导观众观看up主的其他视频,为栏目带来更多的订户,并通过每个视频播放前的短广告获得更多的收入。一夜之间,李斯似乎迎来了可持续工作生涯的第一次高潮。

很快,焦虑代替了兴奋。早在2013年,李斯意识到自己的大火不是源于视频的轰动效应,而是日复一日的稳定产出。“只是制作好视频远远不够,”他说道。“观众期待保持高水准。他们希望不断有热门视频推出。没有这些,你很快就会堙没,助你高飞的的算法弃你而去。”到2013年底,李斯的栏目订户从1000人增加至9万,并引起了粉丝查理•布鲁克(Charlie Brooker)的关注意。他邀请李斯合作,给BBC第四频道编一个特别宣布视频。在一个月的时间里,李斯每天工作20个小时,一边忙着写角本,一边担心一天不上传会视频的话会导致在YouTube栏目搜索的排名往下掉。

到了月底,他脸色苍白憔悴,疲惫不堪。他回忆道,他似乎“到了必须休息的地步”。他意识到他的视频变得越来越匆,内容越来越刻薄。然而,他那些愤怒、挑衅的视频却感觉更受欢迎。“现在,偏向性内容成为网络媒体之王,YouTube会大力推送挑拨人们怒火的内容。”他说道,“这是最有毒的事情:你崩溃的时候却是算法最宠爱你的时候。”

李斯的身体开始出现连锁反应。“人的大脑真的受不了每天与数百人交流。”他说道,“当成千上万的人直接对你的视频指手划脚时,你真地会觉得你脑子里的某样东西突然就撕裂了。我们天生就没有能力处理如此规模同理心和同情心。”李斯患上了甲状腺疾病,开始经历更频繁和持续的抑郁。“一开始觉得是最有趣的工作很快就变成了让人感到极度凄凉和孤独的事。”他说。

多年来,Youtube up主们一直认为,观众最喜欢他们欢快和感恩的人设。但是当面具滑落时会有什么情况呢?今年,一些知名up主发布了一大批视频,谈论他们的精力枯竭、慢性疲劳和抑郁。“这就是我一直想要做的事,”20岁的加拿大菲律宾裔up主艾丽·米尔斯(Elle Mills)说。“我为什么这么不快乐? 这没有任何意义。你明白我吗? 因为这就是我的梦想。我太不开心了

去年11月,米尔斯发布了一段精心剪辑的5分钟短视频,向朋友、家人和粉丝(有很多粉丝一直在评论中问过她的性取向)宣布自己是双性恋,大赚眼球(有360万浏览量)。她随后登上了《天后》杂志的封面,并凭借Shortly的“YouTube upy主突破奖”。但6个月后,她发布了一段名为Burnt Out的视频,解释自己上学时想成为Youtube up主的雄心,想拥有越来越多的观众,但“这不是我想要的。我一直都生活在压力之中。我的焦虑和抑郁越来越严重。我在等我什么时候崩溃。”

同月,28岁的西班牙人鲁本·“厄尔·鲁比乌斯”·甘德森(Ruben“El Rubius”Gundersen)说感觉要崩溃了,决定休息一下。他是全球排名第三的Youtube up主,拥有3000多万粉丝关注。

他们这几个人是近来一波高人气Youtube up主——还包括埃里克•菲利普斯(Erik Phillips,网名是M3RKMUS1C,有400万粉丝)和本杰明•卫斯特加德(Benjamin Vestergaard, 网名Crainer,有280万粉丝)——宣布“休息”计划,或描述自己的疲惫状况。

这种焦虑与他们工作的冷酷无情有关。泰勒·布莱文斯,网名“Ninja”(意为“忍者”),他在Twith上直播打亚马逊直播视频游戏Fortnite,大约月入500000美元。布莱文斯的主要要收入来自于Twitch订阅用户或一次性打赏的观众(通常是希望他能在“直播”节目中点名感谢他们)。布莱文斯最近在Twitter上抱怨说,他觉得自己一直在做直播,停不了。“想知道直播其他内容时会什么困难吗?”他写道。这或许对于一个有如此丰厚收入的人来说不是很明智。“我停了不到48小时,就流失了4万名Twitch订户。我今天会回来……再辛苦一把。”

Twitter上很少有人同情这位收入百万的年轻人。可是,他所讲到的压力能在每一个成功层次上感受到:从内容领域的头部流量到只有几千订户的up主,都觉得必须不断工作、随叫随到回应粉丝。拥有120万用户的YouTube栏目ShoddyCast的up主奥斯汀•霍瑞根(Austin Hourigan)说道:“连续不断的更新能建立起观众的忠诚度。忠诚度越高,观众回流的可能性就越大,你就越接近财富安全,而这是一个反复无常的领域。”

当一个YouTube up主的粉丝超过100万时,就会得到一块金质奖牌,挂在Up主直播间的北景墙上。如此这般,浏览量的多少和上传数量就成金牌的主要价值指标。

职业up主一并对“算法”的权力既充满敬意又愤愤不平(“算法”被视为一种近乎有知觉的实体,不仅内容创作者如此,YouTube自己的工程师也是如此)。“算法”是由硅谷里的高级工程师创造并不断调整,决定每一个up主命运的编程代码。它决定了每小时(据谷歌称相当于每60秒有400小时的量)从在YouTube上播放的海量视频中选取进入“推荐观看”列表,供给数十亿用户观看的视频。

每次登陆YouTube,用户都会看到算法选择的视频。这种作法是认为一个特别适合你品味的视频会激发你点击“订阅”按钮——有可能你明天会再看一条视频。观看者觉得YouTube了解他或她喜欢什么,而广告商则确信他们的5秒钟前置广告前面的视频将会与商品的目标受众无异。

当收入取决于每周看视频的人数时,算法就会判断出你吃什么,甚至吃不吃东西。YouTube有13年的历史,很多人认为它是视频创作者日益严重的心理健康危机的重要影响因素。

今年4月有一个特别极端的例子:38岁的纳西姆•纳杰菲•阿格达姆(Nasim Najafi Aghdam)闯入YouTube加州分部,用一把9毫米口径手枪射击员工,造成三人受伤,之后自杀。它在枪击事件发生前上传了一段视频,认为YouTube的算法屏蔽了她制作的视频。今年三月,她在Instagram上发帖道:“YouTube过滤了我所有的YouTube栏目,我发的视频很难看得到。”

由算法主导的内容展示让创作者感觉自己处于支配地位,逼得他们要大量地制作视频,因为他们知道还有更年轻、更新晋的up主等着取代他们上位。由于个人生活和工作之间的传统障碍全然打破了,那些将日常生活作为视频素材的Youtube up主面临压力更多。

在最近举办一次有YouTube up主和视频网站参与的会议上,Hourigan站在一群YouTube up主身边,打趣道:“我认为每个YouTube up主的职业生涯都应该有一张免费治疗师的优惠券。”他回忆说,每个人都笑了,但“都只是苦笑”。

凯瑟琳·罗(Katherine Lo)是加州大学欧文分校(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Irvine)的在线社区研究员。对她来说,导致工作过劳的不仅仅是视频内容创作高的频率和高水准,还有视频作品要与观众有粘性的特征所致,这包括在社交媒体上的活跃度,与粉丝互动,以及除了创伤者、主持人和编辑以之外的其他角色。“这种工作往往是无形的,却非常费力,是工作压力的主要因素,”罗解释道。“在很多情况下,它会导致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特别是当创作者受到骚扰、人身安全和隐私受到威胁,或是粉丝群众里持续出现不良反馈的情况。

最近,她列出了一份对创作者造成心理健康风险的职业因素清单,包括与观众装“熟悉”行为带来的疲惫,阅读评论带来的压力,与赞助和捐赠相关的财务焦虑,以及在YouTub up主群体协调名声和专业关系的压力。这其中,“每日推荐”列表是吸粉的关键。

那些拥有在更大规模视频栏目的up主,有钱雇佣员工,并能分散压力,却依旧难逃这些风险。布兰达·左勒(Belinda Zoller)在2016年加入了“Extra Credits”的YouTube栏目团队。这个栏目每周以欢乐动画的形式发布视频游戏设计和全球历史课程。这个栏目有近160万订阅用户;佐勒的工作是社区管理员,回复评论。在新兴的网络经济中,社区管理是最累的工作之一。虽然佐勒不出镜,但她的工作角色让她身处匿名谩骂和恶意吐槽的之中。几个月过后,她就身心俱疲。“我的工作很耗费情绪。”她说,“我知道人们关注和批评的原因所在,并能理解,即使我不同意一些观点。”

左勒将YouTube视为她主要的“办公空间”——她认为这种空间转变“对我的心理健康产生了很大的负面影响”。不管她多么喜欢协助运营一个用户众多的栏目,YouTube平台本身就充满了负能量。管理评论,维护一个干净安全的网络环境,就像给花园除草一样:每拔掉一根杂草,就会长出三根来。左勒认为,YouTube并不想要处理负能量,而是用算法来积极鼓动负能量。“人们这不会讨论内容,除非有很大的的意见,而且大多数情况下,那些意见倾向于分歧。”她解释道,“因此,YouTube的算法更喜欢标题党和争议性内容,而不是有细节差别巨大内容和正能量的内容。”

在罗看来,视频社交媒体平台让那些想要基业长青的人一败涂地。“YouTube没有保护创作者,免受网络上隐私信息泄露、跟踪、骚扰和威胁等极其常见的职业危害。”她说道,“YouTube平台对创作者或所搭建的社区的福祉不管不顾。”

当问及有关较的言论时,YouTube的女发言人回答道:“骚扰是可恶的,错误的。正如YouTube社区指南所指出的,YouTube有针对骚扰和欺凌的政策。我们快速查看标记的内容,并根据我们的政策删除不当视频。”为了避免创作者过度劳累,YouTube鼓励他们“休息,享受周末、夜晚和假期,就像任何工作一样”。女发言人还说道:“我们一直希望创作者们能与YouTube社区的其他人公开讨论他们的困难。”

YouTube“创作者学院”(Creator Academy)最近委托制作了一系列视频,教合作伙伴避免疲劳的方法。YouTube创作者学院是一个庞大的在线“学校”,涵盖了从如何“增强你的渠道的搜索和发现潜力”到如何“与品牌达成交易”等各个方面内容。(在采访过的YouTube栏目的运营人员中,很少有人知道这些资源。)这段关于过劳的视频浏览量超过3.2万次。这是由34岁的卡蒂·莫顿编写并录制。莫顿是一名持证治疗师,在洛杉矶工作,8年来一直在YouTube上发布视频。因此,她能够很好地理解出现的问题和潜在的解决方案。

2010年,莫顿她创建自己的YouTube栏目时,正在一家私人诊所做心理医生。YouTube成为她用提供技巧和信息的方式接触更广泛受众的途径,她认为这种方式能可以帮助受众。三年前,她在Youtube上取得成功,并成为一名全职Youtube up主。不过,她学会了个人处于曾警告过要面临的压力挑战。“我不比别人强,”她说。“我变得疲惫不堪了,对每件事都压力重重。这是一段旅程,我终于可以告诉我的观众我要去度假了。

去年圣诞节,莫顿休了两周假,是她自2015年全职做YouTube up请以来第一次休假。“大概去年夏天我花了一个大周末来庆祝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她说。“不。等等。我那个时候也还在工作。

莫顿每次发一个新视频,都会先回复评论里的问题和建议,然后开始制作新视频。“我很难分清楚界限。”她说,“我总是觉得我应该工作,或者他们在指望我的帮助。”

和所有的YouTube up主一样,莫顿也感觉YouTube平台的经济压力——每1000次浏览的收入是1.50~3英磅。“你的视频的回报随时可能变化。”她说道,“由于各种原因,浏览量可能会下降,而当这种情况发生时,你的收入就会减少。”由于这个原因,即使拥有近50万订户,莫顿也觉得无法雇佣人来减轻她的工作量。

YouTube建议那些身处困境的创作者“招人”。莫顿认为,对大多数人来说,这是一项不可能的支出。“如果有人支持我,一切都会不同。”她说道,“但在我轻而易举地让人来给我做事之前,我需要每天浏览量翻倍。你能想象浏览量减少就得裁人的情况吗?那太可怕了。

对她来说,解决方案应回到了算法上。“YouTube奖励每天发视频的人。”她说道,“他们创造了这个算法,就有能力改造它。如果他们设改标准,就能起到作用。我们是人。我们需要自己的时间。

马特•李斯(Matt Lees)对YouTube在支持和建议方面无所作为的做法感到愤怒。“鼓励创作者‘休息一下’,对于一个积极提倡数量多于质量的系统来说,是相当可笑的。”他说道,“YouTube创造的平台文化没有任何责任感。”对凯瑟琳·罗(Katherine Lo)来说,在YouTube和Twitch上成功,同时还要保持健康的工作与生活平衡,这是一个“几乎不可能”的梦想。“YouTube提供工作极度不稳定,只有一小部分创作者能够享受到超级成功的承诺——拥有稳定和持续的收入。试图减少内容的更新频次,实现工作与生活的平衡,这只会增加更多的风险。”

YouTube up主的生活需求适合年轻一代的创作者——YouTube网站上最大的用户群是20多岁的人(以前的青少年可能想成为流行歌星,现在他们想成为YouTube up主)。许多人发现,在几年的时间里,是有可能以保持足够高的创作频次。“在那个年龄,你绝对可以做到,”李斯说道。“你有精力,能长时间的专注创作,几乎不必将注意力放到工作以外的事上,而且——或许最重要的是——你可能还有一个稳固的社交圈,一段不难维系的友情。”但是,正如每一个童星的受害者所证明的那样,早期的成功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英国慈善机构心理健康基金会(The Mental Health Foundation)的克里斯•奥沙利文(Chris O Sullivan)说道:“过去,打造明星需要花费更多时间——学习诀窍,培养厚脸皮,并拥有一个顾问团队和可信赖的朋友。今天,你可以通过一个爆款视频成为网络超级明星——在任何年龄、任何阶段、任何地点。没有支持和指导,曝光过度造成的可能伤害程度会很大。

随着时间的推移,生活变得越来越复杂,孤独感、焦虑感和厌倦感都会越来越多。

“20多岁的时候,我不停地工作,感觉自己不可战胜,永无止境,”李斯说。“老实说,我那时候确实如此。然后便强撑,直到自己垮掉。”

Author: fish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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